御轻尘

海山明月(第一册·命起涟漪)

未练未酌宴:

第二章·林下风气


离开柳府之后又走了许久,暮菖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明绣,她还是和平时一样,表情寡淡,教人捉摸不透,不过她并没有错过在捡到那位韩姑娘时,从明绣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不快,她对明绣的事情甚是好奇,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明姑娘,你和刚才那位姑娘认识么?”


“有过数面之缘,她是我一个师妹的……姐姐,”明绣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道:“我上次见到她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遇到她,不知她来寿阳所为何事。”


暮菖兰道:“那你刚才不问她?”


“我与她并不相熟,直接问她未免唐突,待回去了,私下再问禄蓉姑娘也一样。”


“她跟禄蓉在一块儿,看她们来时方向似乎是去行云苑,莫非是来拜访柳大娘子?”


“那可就稀奇了,那柳大娘子平日里自己的别苑都不踏出一步的,怎会和她那种人有交情?”


“明姑娘,”暮菖兰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你和那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明绣一愣,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她看了眼暮菖兰,对方满眼的试探性让她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道:“此话怎讲?”


“我瞧你看她第一眼时,神色便有些不大自在,你现在说她的语气也有些不痛快,”暮菖兰笑道:“不过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若说错了,还请明姑娘莫怪。”


“原来暮姑娘平时你不看别的,便专门盯着我的脸瞧么?”明绣面无表情道:“我生来便是这张看谁都不痛快的脸,倒让暮姑娘你见笑了。”


暮菖兰觉得有些头痛,一个月前她第一次在平沙堡见到明绣时她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温和沉静,颇有大家风范,怎么到了这寿春,就变得爱耍小性子起来,明明在柳公与柳夫人面前时她都彬彬有礼,大方得体,为何在面对自己时她的态度就大相径庭了?


难道自己曾在什么地方不自觉地开罪了她?


暮菖兰正不知如何接话,却听明绣叹息了一声,道:“过去我和她确实曾因误会有些许过节,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据我所知她向来心大,想必早就没有挂记了,只是我今日突然见到她,猝不及防之下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你不必在意。”


“原来如此。”


明绣又道:“不过她身份特殊,现在寿县有许多非常之事发生,所以我才有点怀疑她在此的动机。”


“嗯?此话怎讲?”


“本来她的身份不宜为人所知,以她与我师父的交情我应该帮她隐瞒,不过师父既然让我与你共同处理寿县的事情,左盟主又说你是可靠之人,你更是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规矩,那我也没必要瞒你。”


暮菖兰笑道:“明姑娘信得过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我只是相信师父与左盟主的眼光罢了,”明绣淡淡道:“我虽不知他们为何如此信任你,换了我肯定是不会太相信你的。”


“咳咳,”暮菖兰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我们还是继续说刚才那位姑娘的事情了,她的身份如何特殊?为何需要隐瞒?”


明绣反问道:“你也知道最近寿春因为淮南王陵的事情引来不少盗墓宵小吧?”


“知道啊,”暮菖兰道:“我这次不是在八公山附近抓到不少小贼么,不过与那位姑娘有什么关系了?难道,她也是个盗墓贼?”


“说她是贼,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明绣道:“她姓韩,你可曾听过山阴韩氏?”


暮菖兰思虑片刻后,道:“我曾听为在山阴有一处村落,居住的是淮阴侯之后,这支宗族精通玄学,风水堪舆之术独步天下,韩氏世代皆为巨盗,累有不世之富,莫非这位韩姑娘便是那支韩氏族人?”


明绣道:“不错,不愧是江湖中人,你果然博闻强识,她就是山阴韩氏如今的首领,亦是现今绿林的魁首,那些小蟊贼见了她,都得叫声大王。”


“听说现今绿林盗的首领是一位年轻姑娘,没想到就是她?”暮菖兰意外道:“我见她衣着打扮,原本还以为只是富贵人家的娘子,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如此说来,你是担心她是冲着淮南王陵来的了?”


“我猜她是为了淮南王陵而来,却并不担心,”明绣道:“她即是盗魁,自然不同于那些下三滥的小贼,韩氏本来就富甲天下,在她名下也有着遍布大唐的生意,便是把淮南王陵搬空了,也抵不上她的身家的。”


“那她恐怕是瞧不上淮南王陵的财富了,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会来寿县?”暮菖兰好奇道:“莫非是淮南王陵有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么?”


“应该是,她这个人深藏不露,本事非凡,最是精通古墓机关与风水堪舆,既然她在这里,后面我们少不了要仰仗一下她了,”明绣道:“韩氏一族虽说发丘盗冢起家,却也非是奸邪之辈,也不是无冢不盗,他们在太平之时便经营生意,战乱之时救济天下,行事低调,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此倒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如此说来,这韩氏倒是可称为义贼了?”


明绣不以为然道:“不过也许是天理昭彰,因果报应,韩氏向来人丁单薄,到了韩姑娘这一代,嫡系便只剩下她一人而已,她十岁继承了族长之位,而后倒是没怎么听说她盗墓的事迹,只是听说她十四岁便横扫东西群盗,成为百年来第一个女盗魁,而后又将韩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有道是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她这些年来交游广阔,黑白两道都吃得很开,更与昆仑、蜀山都有深厚交情,昔年昆仑修筑天墉城,蜀山修筑乾坤宫,栈道,上清派重修丹霞宫,正武盟修建平沙堡时,韩姑资助了大半财力,是以无论是武林还是道界多数人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暮菖兰笑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花了她的钱,自然也不好说她的不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说修道之人不理尘俗,超凡入圣,可叹也逃不过这些俗事。”


“圣人圣人,就算成了圣,终究还是个人,”明绣道:“不过她做这些事肯定不是单纯为了一时善心,据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寻一样东西,不过要寻什么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她要寻的东西就和淮南王陵有关呢?”


“明姑娘,”暮菖兰忽然笑道:“你说你与韩姑娘不过有一面之缘,不过我看你对她的事情知道得可不少啊,我虽身在武林,对这位绿林魁首之事知道得还不如你清楚。”


“我不是说过了么,”明绣道:“那位韩姑娘的妹妹是我的师妹,自然都是我师妹告诉我的。”


“对了,你方才不是说韩姑娘是韩氏唯一的后人了么?那她这位妹妹又从何而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师妹是十年前被送来上清派的,我只知道她们并无血缘,但关系十分亲厚,两年前师妹被她接走,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暮菖兰听出她语气中的怀念,道:“看来你很喜欢你那个师妹?”


明绣道:“师妹她六岁时来到门中,自幼便跟着我,在我眼中,她便如同妹妹一般,她患有怪疾,身子孱弱,我自是担心她。”


“她现在在长安不是么?”暮菖兰道:“你与安乡侯尚有长安之约,倒也不妨顺便去看看你师妹。”


明绣皱了皱眉,有些不痛快地道:“若我要去长安,也只是为了看望师妹,至于和洛昭言的约定,那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过他什么。”


两人正说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西门,还没到城门下,已有一穿着皂服的男子远远地看向了他们,那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生得剑眉星目,颇为俊朗,此人便是寿县的捕头裴剑裴三郎,他正领着手下捕快们在城门检查出入之人,见明绣与暮菖兰来了,便向左右交待了两句,迎向了她们。


裴剑走到明绣与暮菖兰面前停住,道:“二位姑娘来了,马匹已经备好了,二位今日依然要去女萝岩么。”


“嗯,”暮菖兰道:“有劳裴捕头为我们准备了。”


“刺史让我等尽力配合二位姑娘,此乃裴剑份内之事,姑娘不必言谢,”裴剑看向明绣,道:“对了明姑娘,昨日送来府上那个人,现在情况如何?”


“那人命已保住,要醒来尚需花点时间,”明绣道:“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会醒来的,裴捕头不必担心。”


裴剑道:“如此甚好,那人目前有可能是女萝岩妖怪唯一的目击证人,若能从他口中问出话来,相信对于妖怪之事应有进展,二位姑娘也不必如此辛苦,每日在女萝岩内搜索了。”


暮菖兰看了眼明绣,见她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再看左右无人,便对裴剑道:“对了裴捕头,今天那四个行踪怪异的人可出城了?”


“他们一早便出了城,这次还是带了那个布袋子,”裴剑道:“依照姑娘所说,我并没有对他们多加盘查,如今他们依然居住在宾阳居中,掌柜的会替我们观察他们动向。”


“嗯,如此就好,”暮菖兰点了点头道:“那几个人牵连之事甚为重要,此刻不宜打草惊蛇,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了,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们行动的范围渐渐从女萝岩转向了八公山方向,若今日我们搜索了最后一片区域依旧没有收获的话,也该转向八公山了,”明绣道:“若是遇上了他们,也免不了会交手,他们有什么目的,捉起来严刑拷打,还怕问不出来么?”


暮菖兰笑道:“人自然是要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放任他们一时也无妨。”


她说罢,又对裴剑道:“那裴捕头,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好,二位姑娘稍待。”


不一会儿,裴剑为她们牵了马来,她们骑马出了城,待走上了通往女萝岩的直道,暮菖兰忽然对明绣笑道:“裴剑这人办事倒是干练,他性格稳重,无怪乎柳公如此看重他,我前些日子听柳府的下人提起,说是柳公十分属意裴剑,有意撮合他与柳大娘子,若是如此,也算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了。”


“裴剑是不错,不过若要与柳大娘子般配,恐怕还是要差点儿的,”明绣随口道:“再说柳公虽然有心,也要看柳大娘子有没有意。”


暮菖兰道:“柳大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日便在她的行云苑中捣鼓那些香料,谁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儿呢?不过你说得没错,裴三郎虽好,但若是柳大娘子,恐怕也是子非良人,齐大非偶,也无怪乎柳大娘子十九岁还待字闺中,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要把她当做麻子脸的半老徐娘,以为她嫁不出去了。”


“暮菖兰,”明绣瞟了眼暮菖兰,道:“武林中人难道都像你这般,喜欢家长里短,议论别人是非的么?”


“明姑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咱们武林中人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家长里短,若是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那多无聊,还是隔岸观火,看别人的是非有意思些,”暮菖兰笑道:“便是那位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欧阳慧,不也和我一起听过墙角么。”


“拉倒吧,你别以为我没见过欧阳盟主,”明绣对暮菖兰翻了个白眼,道:“似她那般风度翩翩的人,会和你一般喜欢偷鸡摸狗,你说谎也不编得像样儿点。”


暮菖兰苦笑着摇头道:“冤枉啊明姑娘,我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些,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了喜欢偷鸡摸狗了?”


“暮菖兰,”明绣忽然对暮菖兰道:“耽误了你许多时日,你现在心中应当急了罢?”


暮菖兰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明绣,道:“明姑娘何出此言?”


明绣道:“你本该去陈州调查启魂邪教之事,却陪我在此羁绊许久,到现在为止也毫无线索,你难道不急么?”


“明姑娘这是在嫌我办事不力,这么久了也没能帮上你的忙么,”暮菖兰笑道,但见明绣神色微变,她忙道:“陈州之事如今已有清柔真人座下弟子前往调查,自是用不着我挂记,女萝岩之事也不可说是毫无进展,那几个行踪诡异的外地人不就是最大的线索,而且如今还有那位本事高强的韩姑娘在,你还怕事情得不到解决么。”


“我虽说可能需要倚仗那姓韩的,但可没说她是完全值得托付的人,”明绣皱了皱眉,道:“何况我与她本有过节,她肯不肯帮我还不一定,我们也不可过度寄希望于她的身上。”


“左盟主既然让你来,自然对你的能力有信心,就算没有那位韩姑娘在,相信你可肯定能够解决这件事情,你不必妄自菲薄,但是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暮菖兰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死了那么多人,为何我们连日来对女萝岩进行搜寻都毫无线索,甚至你连一丝妖气都感受不到,杀人的真的是妖怪吗?”


明绣皱眉道:“那些死者的尸首我们也一起查验过了,他们确实都是因为利齿撕咬致死,我也在伤口之上感受到了残留的妖气,我也想不明白,既然死者都是在女萝岩被发现,为何我却在女萝岩没有感受到一丝妖气?”


“女萝岩占地甚广,咱们依照裴剑所给的路观图搜查了这么多天也不敢保证搜查到了每一个角落,更何况你还怀疑妖怪有可能是从女萝岩另一旁的八公山来,八公山比起女萝岩来范围大了不少,还有淮南王陵在,要搜索起来困难了许多,你说,难道没有法子引蛇出洞,将妖怪给逼出来么?”


“若是有我师父那般的高人在,想要逼出那些妖怪自是轻而易举,不过于我来说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我虽不是不能做到,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使用那个法子的,而且更容易打草惊蛇,你说,那几个外乡人真的和女萝岩的妖怪没有关系么?”


“女萝岩出现妖怪在先,他们出现在后,而且我跟踪了他们几次,他们虽说有在女萝岩出没,但行为却没有什么章程,而且他们警觉性也极高,我每次都差点被他们发现,是以无法查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明绣看着暮菖兰,道:“你虽对裴剑说要观察他们行动,其实是担心没有绝对能够抓住他们的信心吧?”


“不错,”暮菖兰皱眉道:“那几个人看似普通,但实际上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而且他们都是苗疆人,若是没有必要,我是万万不想和苗疆人扯上关系的,若不能将他们一举拿下,随便走脱了一个,恐怕以后的日子都得提心吊胆的过了。”


“但你也不会轻易放任他们不管不是么?否则你也不会让裴剑盯着他们了。”


“是呀,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有明姑娘在,我还是有斗一斗他们的信心的,”暮菖兰对明绣笑道:“所以日后我还要多仰仗明姑娘你才是,若我遭了重,明姑娘你可要帮我。”


“你会遭重,那太阳可都要打西边出来了,”明绣扬了扬马鞭,已一马当先冲到了前面,只听她远远道:“若是真有那一天,你来求我呀。”


明绣虽骑马跑远了,不过暮菖兰仍是看到了她发红的耳根子,心中暗笑了一声,大喊道:“那我现在便先求你了如何,免得到时候来不及,明姑娘,我求你啦。”


“暮菖兰!你这人有没有尊严!”


“命都快没了,哪还管的上什么尊严不尊严,人要活着才能谈尊严,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士可杀不可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君不见淮阴侯受胯下之辱而一将功成,太史公受身损之辱而成史书,若只是为了点小折辱便寻死觅活,那才是最大的耻辱,况且啊有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是被明姑娘这般漂亮的女子折辱,未尝也不是一种福气,我想换了别人,明姑娘也是没那个心情去折辱的。”


“暮菖兰,我跟你没道理可讲!”


暮菖兰见明绣越骑越远,忙跟了上去。


“哎!明姑娘你等等我!你倒是和我讲道理啊,我这个人最喜欢讲道理了!明姑娘?明姑娘?!”


……


光天化日之下怎会平地起雾,韩菱纱知道事有蹊跷,她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白色的雾气越积越多,很快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同自己最初听到的箜篌之声,都如梦幻般消失不见了。


“禄蓉姑娘?”


她试着调呼唤了一声,当然在意料之中的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一两片梅花花瓣自树上飘落下来,贴在她的衣衫上,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般,变成遗世独立的孤独一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韩菱纱内心却颇感平静,,她吸了吸鼻子,雾气带着浓重的冰冷潮湿味道,与一般晨雾并无多大差别,至少她能肯定的是这片雾是没有毒的。


韩菱纱用手轻抚着身旁一棵桃树树身,摇头苦笑道:“哎呀,明姑娘啊明姑娘,我以为过了那么多年,你应当放下了,没想到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虽说知晓这是明绣在她不知不觉中给她使了个绊子,并不会对她本人有多大伤害,但韩菱纱没想到明绣对多年前的事情依然记恨至此,也希望此番自己在这里着了她的道儿后,她能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再来找自己麻烦,不然自己在这里前狼后虎,处处掣肘,委实不妙。


上清派擅长黄老之术,奇门遁甲并非长项,而破阵却正是韩菱纱自己的长项,是以她并不担心,伸了个懒腰之后,从怀中摸出一套针囊来。


还好她因为打算离开柳府后就直奔城外,是以随身带了这套太素九箴,这九箴大小长短不一,并各有颜色,除却在下墓之时能帮她破机关,定方位,紧急之时也可作为防身暗器,更可用来止血疗伤,亦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工具。


九箴中的镵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分别为赤青黄黑白五种正色,分别对应火木金水土五行,圆利针、毫针、长针及大针则分别为紫、褐、苍、碧四色,多为她下墓是判断方位和疗伤所用。


韩菱纱取出了九箴,却并不急着使用,她低下头,不看左右,而是沿着脚下的石板道缓慢而有规律的向前移动着,她心中默记着步数,在第十七步时,脚下明显出现了左右两条岔路。


“地势坤,覆九载一,九四,有贞,无咎。”


韩菱纱微微一笑,并没有选择往前走,而是往后退了三步,果不其然,在她的右手边出现了另一条路,在踏上这条路的同时,她的耳中传来了树枝移动般的清脆声响,不过她好似浑然不觉一般,依然低着头不去看周围,悠然地踱着步,走出十三步时,已到了尽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棵枯死的树干,树下铺满了梅花的花瓣。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韩菱纱一边低身轻吟着,一边走到了树下,取出了青色的圆针,将针刺入了青色的树身之上,刹那间,被针刺入的地方,一张青色的符箓显现了出来,揭下符箓之后,那棵枯死的树干瞬间化为一泓清水,没入了地面,与此同时,浓白的雾气也散去了不少。。


她微笑着看着手中符箓化作片片桃花,被风吹散,心中庆幸好在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清溦同尘阵,并非太乙真光那般凌厉的阵法,不然她少不了也得脱层皮在这里了。


依法炮制,韩菱纱又寻找到了其他四处的符箓揭去,待雾气全散,她站在原地,举目四望,自己初进来时所看到的阁楼仍在远处,回首则还能看到进来时的月亮门,她似乎就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时间也没有流动过一般。


不过仍不见禄蓉,韩菱纱也不再去寻,她继续沿着小道前行,现在没有迷阵,她可以尽情欣赏周边风景,这个别苑景致倒是迥异于柳府本身的大气磅礴,显得颇有江南风范的秀气,除却满园梅树,靠近东墙方向是人工修凿的一方池塘,塘上亭台楼阁,曲廊回转,这别苑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不知不觉已快走到小楼前,忽然一方凉亭的亭角显露出来,与此同时,少女交谈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禄蓉,怎么客人还没来?”


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这声音珠圆玉润,宛若天籁,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又如春风,令人心神荡漾。


“回小娘子,方才那位娘子还跟在禄蓉身后的,不知怎么的一眨眼就不见了,怕不是在林子中迷路了?不错这几步路的距离,不会找不到吧?”


“这个如何是好?韩姑娘初来柳府,府中道路错综复杂,若是走错了怎么办,你还输去找找吧。”


说话这人便是柳大娘子了么?怎么她的声音这般好听?


韩菱纱听她语气中略带焦急,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忙站了出来,一边往前一边道:“我在这里”


向前不过走了几步,刹那间豁然开朗,出了梅树林,在道路的尽头是一栋二层的小屋,小屋正对着池塘,雕梁画栋,精致异常,而在小屋的左侧是一个简单的小凉亭,亭外正站着禄蓉,见了韩菱纱神色便是一喜,口中道:“娘子你可来啦!我家小娘子正等着您呢!”


凉亭中的石桌边正坐了一个女子,她身穿浅紫齐腰襦裙,乌发云鬓,身姿娉婷,听得声音,她方才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韩菱纱看向她,但见一双眼如春水,波光潋滟,螓首蛾眉,芙蓉如面,四目交接瞬间,她脑中轰然一响,竟是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方。


“您便是韩姑娘了吧?”只听得柳大娘子声音温婉,她看着韩菱纱,柔声道:“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过片刻失神,听到柳大娘子对她说话,韩菱纱猛然清醒过来,忙施了一礼,道:“在下韩菱纱,见过柳大娘子。”


“韩姑娘你怎么站在那里说话,快过来罢!”禄蓉对韩菱纱招了招手,又转身对柳大娘子道:“小娘子,既然韩姑娘已经来了,禄蓉这便去裴剑那边了。”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莫要在城外耽搁。”


“是,小娘子,禄蓉省得的。”


禄蓉各自向柳大娘子与韩菱纱行了一礼,便匆匆向外走去,不过在经过韩菱纱身边时,不知为何却突然掩口而笑。


韩菱纱知道定然是自己刚刚初见到柳大娘子时的模样有些失态,是以引得禄蓉发笑,她也懒得去计较,只是一颗心砰砰乱跳着,走向了凉亭中,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些不敢直视柳大娘子,


“姑娘请坐,”柳大娘子待韩菱纱走进之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待韩菱纱坐下之后,自己方才坐下,为韩菱纱倒了杯茶,道:“韩姑娘特意来此,梦璃却有失远迎,还望姑娘勿怪。”


梦璃,原来她的名字叫柳梦璃么,这名字倒是符合她的气质,不愧是大家闺秀,气质果然非同凡响,出尘脱俗,。


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秘色瓷的茶具,从壶中倒出的清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准备好不久,这清茶本为寺中僧人苦行所饮,也是武二娘爱饮之物,韩菱纱见得多了,倒也习以为常,不过以清茶待客,这柳大娘子也是个淡泊高雅的人,如此自己更要谨言慎行,以免唐突佳人了。


韩菱纱见柳梦璃神情散朗,有林下风气,心中稍感镇定,谦逊道:“哪里,柳大娘子客气了,韩菱纱只是受人之托,举手之劳罢了,娘子勿以为怀。”


说罢,她取下了背上的包袱,放到了桌沿边,揭去包袱皮,露出了檀木制的琴盒,又道:“此为武二娘让我为娘子送来之物,还请娘子查验。”


“嗯。”


柳梦璃微微颔首,将琴盒移到自己面前,再打开盒盖,首先便拿出一封书信来,她再看向盒内,却微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


韩菱纱见柳梦璃神色有异,内心不禁惴惴,难道是东西出问题?不过因为有盒盖遮挡,她也看不清盒内模样,只得故作镇定,微笑道:“此琴为二娘特寻长安名匠所造,不知娘子可还满意?”


“……”柳梦璃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伸入琴盒中,将琴启了出来,细细翻转查看,她十指纤长,莹白如玉,在漆黑的琴身映衬之下,更显秀美。


不过韩菱纱看到柳梦璃翻转琴身后,神色顿时大变,只见琴身之上,七弦尽断,断掉的琴弦还散散地垂在琴身上,似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大意与疏忽。


“这!怎会如此!”韩菱纱猛然站起,着急道:“一路上我明明有好生保管,未曾有半点磕碰,为何弦会全断了!”


“姑娘稍安勿躁,”柳梦璃放下了琴,对韩菱纱柔声道:“这琴弦断了有些时候,恐怕不是姑娘在路上弄断的。”


柳梦璃的声音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神奇魔力,让韩菱纱原本焦灼的内心瞬间平息了下来,她察觉到自己的事态,缓缓地吐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柳梦璃将琴重新放回了琴盒,又拿出了放在琴盒中的那封信,拆开来细细读了一遍。


趁她读信的时间,韩菱纱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却是悄悄拿眼去看柳梦璃,只见她神色专注,面容寡淡,无悲无喜,颇为端方。


常有人形容女子美貌,出尘脱俗,不似人间,她往往觉得言之过矣,然而今日一见柳梦璃,方才知道人间绝色,便是穷尽天下辞藻也难以形容百中之一。


片刻之后,柳梦璃终于放下了信,韩菱纱见她释然地吁了口气,便道:“如何?武二娘可是在信中说了什么?”


“嗯,韩姑娘,二娘已在信中言明了前因后果,这琴弦原本就是断了的,并非姑娘之过,”柳梦璃柔声道:“武才人在信中说,她去年得到了一段珍稀的凤栖之梧,是以想为晋阳公主斫一床古琴,不想琴成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上弦,屡上屡断,直到今年旦日时,她才托人从蓬莱觅得稀有的冰弦,然而在上弦之时又生意外,这七根弦悉数断裂,是以才将琴送来我处,请我将琴弦修复。”


“原来如此,”听完柳梦璃之言,韩菱纱终于松了口气,她道:“既然如此,娘子可有修复琴弦之法?”


柳梦璃道:“若依古法,以凤喙、龙鳞、犀角调制出续弦胶的续弦胶,可使断弦重接。”


韩菱纱有些意外道:“娘子知道如何调制续弦胶?”


续弦胶此物韩菱纱曾有听闻,据说原本为西海之物,又名鸾胶,过去西海使者曾以此物进贡汉武帝,汉武帝用其续断弓之弦,十名力士都不能拉断,不过这等传奇之物只见典籍记载,不曾有实物流传,是真是假就无法确定了。


“曾在古籍之上见到过配方,只是不知真假,也未曾实践过,”柳梦璃道:“调制续弦胶尚需时日,恐怕要劳韩姑娘多等几天了。”


“无妨,我本就为此而来,娘子不必着急,”韩菱纱下意识地便说道:“不过方才娘子说调制续弦胶需要凤喙、龙鳞、犀角,这些物品都颇为珍贵,中原难觅,不知娘子要从何处得到,韩某不才,家中倒也在长安经营一些珍奇异物,若娘子有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韩姑娘有心了,梦璃先在此谢过,”柳梦璃道:“凤喙、龙鳞、犀角是调制续弦胶所需要的主要材料,不过所要用到的材料除了这三种以外,另外还需一百七十余种,此即为武才人托付梦璃之事,梦璃自会勉力为之,不敢劳烦姑娘,梦璃先做准备,若到必要之时,再来劳烦姑娘。”


“如此也好,”韩菱纱道:“如今我正居住在城中崇教禅院,若有需要,娘子可遣人来禅院寻我。”


韩菱纱说完,方才想起柳夫人如今也正在崇教禅院中,也不知是怎样的母亲才能生出像她这般美丽的女儿,不过她见柳梦璃听了后,神色不为所动,倒是有些好奇她的淡然。


听了韩菱纱的话,柳梦璃神色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将琴放回了琴盒中仔细收好。


韩菱纱见事已至此,自己也没有逗留的必要,便站了起来,道:“居然东西已经送到,修复尚需时日,我也没有在此继续打扰的必要,就先行告辞了,期待柳大娘子佳音。”


柳梦璃一双幽深的眸子看向韩菱纱,道:“韩姑娘这便要走了么?可是梦璃有招待不周之处,让姑娘不快了么?”


韩菱纱见柳梦璃眼中秋波流转,语气毫无矫饰,似是颇为遗憾,忙道:“哪里,娘子出尘脱俗,我对娘子一见倾心,只恨不能与娘子多攀谈几句,不过我尚有要事在身,是以不得不先行告辞,还请娘子勿怪,等事情了解,必定再来登门造访。”


柳梦璃闻言,缓缓站了起来,对韩菱纱道:“”既然姑娘有要事在身,那梦璃也不便挽留,还请姑娘改日定要光临寒舍,让梦璃一尽地主之谊,就请让梦璃送姑娘到门口吧。”


“这……”韩菱纱本想婉拒,但看着柳梦璃沉静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来,颔首道:“那有劳娘子了。”


“请姑娘稍待。”柳梦璃对韩菱纱略一行礼后,便抱起了琴盒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她出来了,又对韩菱纱道:“我们走罢。”


韩菱纱趁着柳梦璃进屋之时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在这苑内并未听到任何人声,看来只住了柳梦璃一人,方才那个叫禄蓉的婢女似乎有事出了门,她初来柳府,若是一个人来去难免不妥,难怪她要亲自送自己出门了。


不过来时一路上,她看柳府也有不少下人,瞧她寡淡的模样,倒是不大喜欢与人亲近的感觉,难怪她来时柳府的下人都要对她指指点点了,也不知他们看到自家小娘子亲自送自己出门,又会是何表情。


果不其然,她随着柳梦璃出了行云苑,没走多远便来了两个仆役,见了柳梦璃,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不过柳梦璃始终贵为府中主人,他们也不敢造次,柳梦璃路过身边时皆是规规矩矩地垂首行礼,眼睛都不敢乱动,反而有些规矩过了头的感觉。


走在漫长蜿蜒的回廊中,柳梦璃淡淡道:“柳家本为淮南世族,这出宅子始建于前秦之时,曾为东晋谢太傅府邸,而后被柳家祖上购入,经营数代后才有今日规模,我年幼时父亲本在太原寿阳为官,我也从小便在寿阳长大,后来父亲右迁回此,我初来时也时常迷路。”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刺史家府会如此之大,不过能有如此家业,已经不能称为大户人家了,如此看来柳梦璃也算是真真正正的望族之后,难怪气质如此不凡。


武二娘也是太原人,与柳梦璃交好倒也不稀奇,只是不知柳梦璃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瞧她这淡薄的性子不像是一两天养成的,也不知她怎么会和武二娘那从小便尖酸刻薄的坏女人处的好。


“原来如此,难怪我观府上风水为九一阳数,水神在前,横直如织,似去不去,欲来不来,左右案砂,东拜西舞,俯伏朝向得天地之中正,为拜为舞,则朝会夷夏,立宅安坟,则萃忠良,产圣贤,出侯王,百子千孙,福佑悠久。”


韩菱纱所言非假,这柳府地形是少有的戴九履一局,坐北朝南,乃是天地正向,不过既然为谢安旧宅,有如此好地势也不稀奇了。


柳梦璃道:“韩姑娘似乎对风水堪舆颇为精研。”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倒是一点也不稀奇一般。


韩菱纱本以为自己故意显露这一手会让柳梦璃刮目相看,谁知对方竟是全然不为所动,不禁有些泄气道:“我家祖上曾专门为人相宅堪地,我自幼耳濡目染,是以略懂一些。”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出了大门,那原本在阍室接待韩菱纱的下人看到自家小娘子亲自来送客,忙不迭地一溜小跑过来,哈着腰道:“小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禄蓉有事去了城外,所以我来送送韩姑娘,”柳梦璃淡然道:“阿贵,这位韩姑娘是我的朋友,若改日来访,不必通报了。”


柳梦璃说罢,又对韩菱纱道:“韩姑娘改日来访,亦不必在此招呼,直接来行云苑找梦璃便可,若是不认得路,也可让阿贵为姑娘带路,姑娘既然答应梦璃下次来访,梦璃定当扫榻相迎,这次便不远送了,姑娘慢走。”


“娘子留步,”韩菱纱亦对柳梦璃庄重地行了一礼,道:“来日必定登门造访,打扰许久,实在抱歉,娘子请回罢。”


辞别柳梦璃,韩菱纱本想直接往西门出城,但又想李逍遥说的乱葬岗不知有多远,自己在柳府耽搁了许久,再步行去恐怕赶不回来,干脆便先回往了崇教禅院牵马,到了禅院门口,却忽然听到一声口哨,定睛细看,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正在寺门口的石狮子便探头探脑,挤眉弄眼,不是李逍遥是谁,不禁哑然失笑。


这混小子,是嫌自己还不够显眼么!


看李逍遥一副生怕被人看见的样子,韩菱纱自己却并不避讳,直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顺手将他头上那顶可笑的斗笠摘了下来,笑道:“你小子不在客栈好好做事,跑到这里来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


“师叔!”


李逍遥一惊,忙不迭将身子锁到石狮子身后,探头道:“小心被人看见了!”


“怕什么怕,你这样子已经够显眼了,”韩菱纱把玩着斗笠,又伸手扯了扯李逍遥的蓑衣,道:“又不是要作奸犯科,何必躲躲藏藏,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不过仍是感到后怕,李逍遥见左右无人,方才松了口气,道:“师叔,你昨晚不是问我寿县外哪儿有乱葬岗么,我回去想了下,那乱葬岗夹在女萝岩与八公山之间,地形复杂,我怕你去迷了路,所以特地为你画了张地图来,还好你没走,不过这一大清早的,师叔你上哪里去了?”


“你倒是有心了,”没想到李逍遥会专门画好地图为自己送来,韩菱纱心怀感激地接过,随口道:“我有些事,去拜访了一下刺史柳府的柳大娘子。”


“柳府!”却见李逍遥眼前一亮,道:“听闻柳大娘子生得花容月貌,美丽非凡,师叔可见到了?”


韩菱纱皮笑肉不笑道:“见到了,我又不是男儿,她便是美若天仙,我又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心中却想,什么花容月貌,那花与月哪及得上柳梦璃美貌,若拿花儿与她比较,世间的花皆要失色了,不过她那冷静的性子,倒像是天上孤月,远离尘俗。


李逍遥见韩菱纱语气有些不快,还以为自己说错话,忙道:“当然了!师叔也是好看的!师叔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啊不,第二好看的姑娘了!”


韩菱纱拿斗笠敲了敲李逍遥的头,道:“得了吧,你这辈子见过几个姑娘,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你还救不救你的仙女姐姐呢!”


“对了,师叔,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李逍遥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道:“那四个人今早带着仙女姐姐出了门了!”


“嗯,是么,我知道了。”韩菱纱应了一声,道:“我会留意他们的,你快些回去吧,若消失太久,你那掌柜又该训斥你了。”


说罢,她将斗笠重新盖在李逍遥头上,对他挥了挥手,但见李逍遥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么?”


她回想起昨晚李逍遥学武时兴奋的模样,便笑道:“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教你,自然会信守承诺的,你天赋不错,不学武可惜了。”


“不是啊师叔,”李逍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师叔,你见过我爹么?”


“你爹?”韩菱纱点点头,道:“自然是见过的,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小,基本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这样啊……”李逍遥脸上浮起一丝失落,又用力摇了摇头,道:“我还从没见过我爹爹,我以为师叔你见过,还想听你说说他的事情呢。”


“你傻呀,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爹在我二叔处学艺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会记得他的事情,”韩菱纱道:“你想知道,问你婶婶不就好了。”


“我婶婶从来不肯跟我提我爹的事情的,”李逍遥摇头道:“一提到他就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韩菱纱道:“你婶婶不肯提自然有她的理由,男儿志在四方,若你真的想知道,就该学一身本事,自己去找出真相来。”


李逍遥失落道:“可是我婶婶也不准我离开寿县,不准我学武,说我爹就是仗着学了一身本事,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才送了性命。”


“事情总有正反面,难道听了蝲蛄叫,就不种田了么,”韩菱纱道:“再不成,我去帮你说服你婶婶如何?别的还不说,我的面子她总要给吧?”


“真的么师叔!”李逍遥闻言,欢喜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哎呀我还忙着呢,不和你扯了,你快回去!”韩菱纱推了推李逍遥,见他走了,才一边摇头一边进了寺内,她想起刚刚李逍遥塞给自己的地图还在手中,便顺手展开一看,顿时愣住,再也笑不出来。


这哪是什么地图,全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凑在一块,唯有写着几个地名还勉强认得出来,就是自己四岁时写的字也比这鬼画符好看得多。


 


 


 


很抱歉这次更新字数不够……因为最近沉迷玩地平线无法自拔……(土下座)


我真的没玩过仙剑六


所以写明绣的感觉就是那种虽然平时很规矩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很小女生的性格……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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